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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y 26, 2005
320萬畫素的北海道 其之五
停滯中的連載，抱歉。寫著寫著文章愈打愈長，愈來愈流水帳。其實我並不排斥這種小市民一塊錢兩塊錢的遊記，只是跟我當初設想的看圖說故事好像漸行漸遠。試試看能不能拉回來一些。
飯店房間的窗景。早上七點被鬧鐘叫醒，一睜眼，哇。掙扎著爬下床抓相機拍了一張。一個人旅行的好處之一，早上用廁所不必等，衍生的福利是可以多睡一會兒。打點了一下，搭電梯到35樓吃飯店的早餐。還是分別和洋兩式，第一天選了洋式Buffet，Sky J。算不上好吃，不過衝著她有男爵馬鈴薯和新鮮牛奶，五天下來我還是比較常來這裡。
嗯，就算不懂日文，光讀漢字大概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。第一天小樽的第一站天狗山展望台──我有說過我很喜歡跑展望台？大概是幾年前在東京鐵塔留下過很好的印象的緣故﹔而且《Love Letter / 情書》的第一幕，中山美穗在雪地上醒來的那一景就是在這裡取的。札幌到小樽大約半小時，在電車上迷迷糊糊的打瞌睡，人到南小樽（還是小樽築港？）醒過來的時候著實被車窗外的大雪嚇了一跳，有點興奮有點緊張。出了小樽驛找到巴士站，啊啊，緊張的部分應驗了，往天狗山的路面凍結，公車停駛。行程小小受挫，雖然我覺得這本身也是不錯的體驗。
小樽運河。從車站一路走來，雪大的我有點不知所措。雪又急又密，風也大，直覺該買把傘，可是又覺得這雪沒造成什麼實質的困擾──應該說它造成的困擾不是傘可以解決的。沾在身上不會濕，可是迎面撲在頭臉卻也不好受，加上路面的積雪已經埋過腳背了，只能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挨。因為雪大，不好時時拿地圖出來查，一不小心過了頭走到港邊了﹔也說不定是小樽運河這樣若無其事的躺在路邊，絲毫沒讓我意識到她的存在。畫面中央下方近處的雪地上有一角木片，那是路邊行道椅的椅背，看得出雪深。旁邊一間小木屋提供旅遊服務，門前的時鐘下有溫度顯示：-6.8℃，呼呼。
小樽運河沿岸的街景。柏油馬路已經被積雪蓋滿了，大型車從身邊開過的時候聽得到雪鏈輾地的喀啦喀啦聲。運河沿岸多的是這種石造倉庫，有的改做其他用途──雜貨店、旅遊服務中心，有的還是當作倉庫使用。逛到一間倉庫改裝的雜貨店，近百坪的基地堆的滿滿的美式雜貨，完全無法想像店主是怎麼管理的。
倉庫改建的旅遊服務中心很大，分成三座建築體。第一座是土產的賣店，第二座是咖啡座──有趣的是這種觀光設施裡的餐廳坐著的看來卻都是熟客，櫃檯內外和客人之間不時有交談。第三座看來是活動空間，當時是一位玻璃工藝家的展出。玻璃工藝品之於小樽就像陶藝品之於鶯歌，賣店多到讓你麻木，產品又多半流於匠氣。隨意兜了一圈，沒什麼興趣。正打算離開的時候，隔壁咖啡座吧台前的一個中年人發現有人逛到展室了，起身過來招呼。看到我提著公事包，「工作嗎？」「沒有，觀光」多說了幾句，發現我是外國人，很熱切的拉了兩張椅子邀我坐下聊。中年人就是展出的玻璃工藝家。不能免俗的還是問了我日文是在哪裡學的，在北海道住那兒﹔倒是多聊了一些他從故鄉（美瑛）到小樽定居的理由，小樽的風土之類的，大概是兩個人都滿閒的，一坐就坐了20多分久。臨走前向他討了張照片，阿部增藏先生。
服務中心中庭的雪人。雪地堆雪人好像天經地義，商店門口時不時就會站著一隻，還有看到正在堆的店員，「唉唉，雪已經積得這麼深啦，鈴木君麻煩把門口的積雪推一推，順便堆雪人吧」這種感覺。
舊日本郵船會社。說來我對北海道的憧憬其實是一種很模糊的感情，不像在東京的時候我很清楚我要去箱根雕刻之森那樣，而是先有了一種曖昧的期待之後，才開始搜尋有什麼具體實在的場所是可以滿足這種期待的。說不清楚。所謂的小樽印象也是透過電影建立的，事前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認識或預期，而事實是我喜歡這個地方超乎我事前所想像。舊日本郵船會社也是出現在《情書》，藤井樹(♀)陪同事在工作的圖書館門前階梯抽煙一幕就是在這裡取的。
小樽運河沿岸的散步道。這一路雪下的很大，時不時我得躲進路邊的公廁把肩頭和褲腳的積雪抖乾淨﹔積雪也深，常常分不清楚我是不是還走在行人步道上，初見雪的興奮中仍有一番苦處。大概就是這個時候我開始覺得，生長在這樣的地方的人一定和我們很不一樣吧。一回神抬頭，雪停了，還出了些太陽。
小樽運河邊的ca’fe。說是ca’fe其實只是家庭式餐廳附設的咖啡座，餐廳還算熱鬧，咖啡座卻是冷冷清清的，還得在櫃檯按鈴叫人。送上來的熱可可（記得是）用紙杯裝，應該是機器泡的﹔裝潢還滿有味道的，只是冷清的讓人有點不安。因為沒去天狗山，行程有點被打亂，下午兩點已經把事前規劃的點走完了，不過想待到天黑看運河邊點燈，所以找個地方打發時間。
手繪名信片。這次寄回台灣的名信片都是自己畫的，隨身帶著小本子塗鴉，寫幾個字貼了郵票就寄了。去年就有這個打算了，不過到今年才做。耗在運河邊ca’fe的時候畫了兩張，一張寄給自己，這張是寄給大一日文老師的。想寄名信片回家的時候只想的到自己和老師，說起來滿寂寞的。畫的是剛才在找舊日本郵船會社的時候迷路──其實是懶得認路，在一家7-Eleven向店員問路。店員是一位媽媽和一個年輕女生，我拿著地圖問了媽媽，她皺著眉頭看了半天，轉身拉那個年輕女生幫她一起看。小女生蹦蹦跳跳的過來，歪著頭看了一會兒，「啊，」指指地圖上的一個路口，「這個紅綠燈就在…」一手撐著櫃檯跳起來，一手指向門外的一頭，「這邊！那個紅綠燈就在…那邊！」元氣十足。
在ca’fe裡窩的不耐煩，打算去地獄坂晃晃到天黑。繞去郵局把名信片給寄了，開始往北走。整個上午幾乎都泡在運河區，到了這個時候才看到比較多市街。避開了直通車站的大路，路邊的房子一下子都低矮了起來，幾乎都是木造和石造的建築，沒幾棟就一座牆基上有文化財的標示。玻璃藝品店愈發密集。經過一間獨棟木造的店面，忍不住進去逛了逛。商品一般沒什麼，踩過木地板的吱呀聲倒是讓我逛得很窩心。路旁的土坡（當然現在是積滿了雪）上斜插著木柵欄，應該是怕雪崩吧。路上碰到下課的高中生，零下10度的氣溫高中女生還是穿著短裙跑來跑去，了不起。男生從地上的積雪中捏了雪團，躲在店招後準備偷襲同學，果然是高中生哪。事實上從我離開了那家木造藝品店後就走錯了方向，該往北的卻往西，走了大半個鐘頭始終到不了地獄坂，天卻開始黑了。無所謂，去地獄坂本來就是打發時間，等天黑才是目的。搞清楚了方向，掉頭回到運河邊。
小樽驛是座非常有古意的車站，磚造的牆面上昏黃的燈泡，感覺不是刻意仿古，而是從那個時候一直用的現在，跟整個小樽的感覺一樣，舊的若無其事。好愛這城市。
May 04, 2005
Magnolia / 心靈角落
昨天頭痛了一夜──我懷疑被台大理髮部伯伯的推剪狠狠刮過有刮痧的效果，過了半夜才好點。睡前轉轉台，看到東森洋片正在播的一部片頭，講到一個人跳樓自殺，身在半空落到六樓的時候，窗內的住戶夫婦拿著槍吵架走火，一槍打穿了他的肚子。而六樓那戶正是他家，吵架開槍的夫婦就是他父母。夫婦事後供稱他倆吵架常常拿槍威脅，不過從來沒有裝過子彈。最後鄰居小孩透露，子彈是他倆的孩子在自殺前裝上的，因為受不了父母的長年爭吵，希望他們能夠失手殺掉對方。結果，碰。
啊啊，這片頭上次有看過，「片名：《心靈角落》」，對對對，上次看到片名我就去睡了……。這次瞧瞧時間還早，看看應該不會耽誤到隔天上課吧，怎知道夭壽片長188分，看完都五點了。不過感動的一塌糊塗。好久沒在家裡看片子是看到一半會跑出去跟我姐說這部好棒好棒，看完了以後又會上網找東找西，關心別人怎麼看這片。
《Magnolia / 心靈角落》真是少數我看過悲哀到骨子裡的片子，一下子想的起來的好像只有《Memento / 記憶拼圖》有這等慘法。當然我說的悲哀不會是家庭主婦看韓劇時哭天搶地的那種便宜眼淚。「無奈」是我以為最最悲哀的情緒吧，像是《Memento》結局主角發覺真相後仍然一意孤行，那種從尾椎一路麻上來的悲哀。《Magnolia》也是這種等級的片子。
“Shit happens”，這部想講的就是這個我覺得，只是一句戲謔的俗諺放大成人生本身的時候，那種無奈卻是讓人欲哭無淚的。就像有部片子（無論如何想不起來…）我看完的心得是「你就是可以把你的人生過的那麼糟」，這部也是。「愛」還是「寬恕」什麼的都只是讓你覺得好過點的，「半點不由人」才是你得面對一輩子的。有人覺得片尾的青蛙雨讓片中角色在歷劫後體會到身邊親友的可貴，我倒覺得歷劫什麼的太誇張了，這場青蛙雨拍來嘲諷的意味還比較強烈，和片頭幾則荒唐的巧合一比較，“Shit happens”忍不住脫口說出，而且無比沉重。
《麥兜故事》結尾時，麥太教我們燒雞的做法：材料，雞﹔方法，把雞燒幾燒。方法簡單，人人可學。食譜裡面補充說，如果你想把雞燒的美味可口，吃完後不會心肺實胃氣脹，秘訣是：拜託，把雞燒好一點……。《麥兜》本質上也是部沉重的作品，不過還是看得到香港人寄託在片子裡面的樂觀和韌性﹔《Magnolia》的結尾卻沒有太多救贖的喜悅，有的人找到了生活的勇氣，有的卻只是苟延殘喘而已。也許人生真的像導演眼中一般無從掌握，那麼光有愛，寬恕，還是勇氣，似乎也未必足以支撐著我們走下去了。
